文 | 青橙财经
曾被视为餐桌奢侈品的车厘子、蓝莓，如今价格变得越来越"亲民"，2026 年以来，车厘子价格更是持续下探"一天一个价"，"水果自由"照进了现实。
然而，在消费者享受红利的另一端，曾试图定义市场规则的行业巨头们，却经历着刺骨寒冬，特别是被称为"水果三巨头"的洪九果品、百果园、鲜丰水果日子都不太好过。
2025 年最后节点，"水果第一股"洪九果品在停牌一年半之后，被港交所正式摘牌，资本故事戛然而止；另一巨头百果园深陷经营泥潭，过去一年半累计关店超 1500 家，2024 年巨亏近 4 亿元，2025 年上半年亏损仍在持续。而最早冲击上市的鲜丰水果，其上市之路更是没了下文。
鲜明的反差的同时，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：在水果这个公认的万亿级赛道，这些曾被资本青睐的行业巨头，为何显现出脆弱性？百果园与洪九果品的受挫并非偶然，一场由"供给革命"与"渠道革命"驱动的价值重构已然发生。
「教科书式的催熟与崩塌」
百果园与洪九果品的危机，正是被资本催熟后，反噬自身的教科书案例。按 2021 年水果零售额计，百果园已是中国最大的水果零售商，凭借轻资产的加盟模式（其加盟店占比超 90%），实现门店网络的快速扩张。
这一切离不开资本强势助推，百果园在 2015 年获得天图资本 A 轮融资后，提出了更加激进的目标，5 年内实现"万店"规模，年销售额要达到 400 亿元。此后又进行了高达八轮融资，2023 年成功上市后，进一步宣布了"十年千亿"的营收计划，以及"三万家店"的宏伟蓝图，从而形成规模化壁垒。
另一边，洪九果品作为 B 端水果经销商，凭借"端到端"的产业链故事同样发展迅速，天眼查显示，上市前就获得包括阿里在内的一众明星资本背书，2022 年洪九果品成功登陆港交所，市值一度逼近 670 亿港元。以销售收入计算，洪九果品在当年是国内最大的榴莲分销商和进口火龙果分销商，规模扩张同样被其视为核心战略。
* 图源天眼查
二者模式虽有差异，但内核都是利用资本急速扩张。然而当资本热潮退去，它所催生的规模也开始露出脆弱的一面。
百果园正在经历 " 失血式 " 收缩，2023 年百果园拥有超 6000 家门店，2024 年至 2025 年上半年，累计关店达 1639 家，上半年平均每天关店超过 4 家，单店日均销售额从 5168 元骤降至 3824 元。
百果园的收入严重依赖向加盟商销售产品，加盟门店数量的骤减直接导致营收萎缩与利润滑坡。2024 年百果园交出了上市以来最差的成绩单，营收同比下降 9.8%；净利润亏损 3.86 亿元，较上年盈利 3.62 亿元大幅转亏，"我们正经历行业最寒冷的冬天" CEO 徐艳林坦言。2025 年上半年，百果园的净亏损仍高达 3.42 亿元，万店帝国梦想彻底破灭的同时，活下去成为当前最重要的事。
* 图源百果园财报
与百果园的挣扎相比，"水果第一股"洪九果品的崩塌更为彻底。为实现其"最大水果分销商"的目标，公司长期依赖高杠杆驱动，截至 2023 年中期，银行贷款高达 27.76 亿元，且经营性现金流持续为负，甚至出现财报"难产"，直至退市前，其 2023 年及之后的定期报告仍未能披露，最终导致这一行业龙头黯然离场。
百果园与洪九果品的现状无疑敲响了一记行业警钟，在水果这类高度非标、高损耗、供应链复杂的传统行业，试图以互联网"烧钱速度"强行催熟并非长久之计，资本或许帮助企业构建起一时的规模，但稳固的盈利模型和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对于企业来说更加重要。
「"高端"不赚钱、"规模"是陷阱？」
水果生意市场广阔、需求稳定，但做好却并不算容易，水果从产地到消费者手中，可以说是一场经历损耗、物流的极限挑战。即便百果园作为中国最大的水果零售商，其市场份额也仅有 1%。
百果园的解题思路是明确的品牌化与高端化。其招股书 37 次提及"高品质"，并通过"三无退货"等服务承诺，将产品从农产品提升为品牌消费品，核心目的在于塑造品牌认知，实现溢价转化，以覆盖高昂的运营成本。
然而，这道算术题在现实中却变得举步维艰。百果园的"高价"策略长期面临消费者质疑，"月薪两万都吃不起百果园"的吐槽屡见不鲜。2025 年 8 月，创始人余惠勇在一次采访中发表"我们一直在教育消费者"、"不迎合消费者"等言论，经网络发酵后连续登上热搜，使主打高端的百果园再次成为众矢之的。
* 图源新浪微博
颇具讽刺意味的是，即便背负"贵"名，百果园的盈利空间十分微薄。2021 至 2023 年，其毛利率仅约 11%，净利率始终未能突破 3%；到 2024 年，毛利率更是进一步下滑至 7.4%。其创始人余惠勇更是直言，"卖水果就是在‘俯首捡钢镚’。"与此同时，存货周转天数从 2020 年的 32 天拉长至 2024 年的 47 天，这意味着库存风险和损耗成本大幅攀升。
相比百果园，洪九果品选择了另一条路径，追求供应链上的规模与效率，通过"端到端"的直采分拣减少中间环节，核心是通过大规模集采和高效分销致胜。
但其商业模式却一直备受争议，为锁定上游泰国榴莲、智利车厘子等稀缺货源，洪九果品需提前数月乃至一年支付巨额货款，为维护下游商超等渠道大客户，给予长达接近 200 天的超长账期，这种长期被"高预付 + 长应收"挤压的情况，使得公司销售额越大，被占用的资金就越多。截至 2023 年上半年，其应收账款占流动资产比例超过 90%。
为维持这个规模游戏，洪九果品不得不依赖高杠杆输血，但当扩张以牺牲现金流为代价时，所谓的"效率"最终成了吞噬财务风险的罪魁祸首。
百果园与洪九果品，某种程度代表了水果行业突围的两种路径，前者更侧重用品牌溢价穿越周期，后者则更偏向以规模效率取胜。然而现实是，百果园的"高端"故事遇到了消费理性的天花板，而洪九的"规模"游戏则被紧绷的资金链反噬。似乎在这个行业里，单一维度难以解决系统性的复杂难题。
「"平价革命"与"渠道革命"重塑水果行业」
更深一层看，百果园与洪九果品的困境，折射出行业正经历一场从供应链到消费者价值的根本性重构。
首先，是来自供给端的"平价革命"。当前，我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水果生产国和消费国，2024 年全国水果总产量达 3.35 亿吨，同比增长 2.2%，水果产业已发展成为仅次于粮食、蔬菜的第三大种植业，成为农业经济的重要支柱。
技术驱动下的水果国产化成为现实，榴莲、蓝莓等昔日奢侈品正加速大众化。例如，国产蓝莓五年内产量激增 197%，阳光玫瑰葡萄的价格神话早已被击穿，从百元档跌至十元区间。南华期货研究报告显示，2020 至 2025 年间，高端水果价格年均下降 15%，国产替代率已达 60%。价格普降不仅刺激了消费总量，更推动了市场格局的变化，以车厘子为代表的高端水果，也正从一线城市快速向广阔的二三线市场下沉。
"平民化"背后是供应链效率提升、国产替代技术成熟和消费选择多元化的体现，实际上是产业进步的标志。消费者不再盲目推崇"进口"标签，变得更加注重"质价比"。
其次，以直播电商、即时零售为代表的新势力，凭借产地直发、最短链路的模式，发动了一场渠道革命。据尼尔森《2024 中国消费者生鲜购买行为报告》显示，线上生鲜渗透率从 2020 年的 17% 飙升至 2024 年的 39%。仅过去一年，抖音便能卖出 8 亿斤柑橘。
而百果园自身的线上转型严重滞后，2024 年其线上收入占比仅为 3.2%，在行业的数字化浪潮中已然掉队；而洪九果品曾在 2023 年尝试直播带货、线下推广等零售业务，但缺乏零售基因、叠加品牌在消费端认知度低，最终效果并不理想。
而在即时零售的贴身肉搏中，盒马已在国内建立超百个水果直采基地，水果成为销售核心品类，保持每年双位数增长，包括朴朴超市在内的零售玩家凭借"半小时达"的极致便利，截走了大量线下客流。价格方面也有不小优势。据界面新闻，小象超市的麒麟西瓜（2.5kg）售价 21.8 元，盒马（1.8kg）售价 17.9 元，而百果园（2.3-2.5kg）售价高达 28.9 元。
在直播电商与即时零售的双重夹击下，消费者完成了"华丽转身"，加速了百果园所代表的、单纯依赖线下门店的水果专营店模式的生存空间。水果行业仍在增长，但在产业革命的冲击下，那个依赖信息差、品类红利与资本催熟便能高歌猛进的水果行业已成为过往。
百果园与洪九果品的困境，揭示了一条超越个案的启示：即便在相对传统的水果行业，停滞也是风险，变化才是常态。企业的生存与发展，取决于洞悉并回应消费者最真实、最核心的需求，以及感知并顺应产业趋势的能力。这不仅是水果行业的出路，也是所有消费领域面对变革时的终极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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